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俏不争春永流芳——追怀沈元魁先生
字号:[ ]   发布日期:2019-03-18   浏览次数:   信息来源:宁波日报

蔡灿臻

    光阴荏苒,沈元魁先生去世已是一年。一年来,耳边似乎有个声音经常在催促我该写点文字,来纪念这位浙东书风的第三代传人、为家乡的文化繁荣发展做出过贡献的人。

    沈元魁是我原先天一阁的老同事,长我九岁,大家都称呼他“沈老师”,我也这么称呼。当时在所谓新书库一楼的一个不大的房间里,里外两间,我俩在里间,两张桌子对在一起,两人面对面坐着工作。

    他为人敦厚、谦和,做事踏实、细致,即使容易被忽视的一些小事,也毫不马虎草率。上世纪90年代初,为了适应旅游业的发展,天一阁作为宁波的一张文化名片,需要搞一份景点说明书。我先起草了个小稿,请沈老师过目修改后誊抄一下,因为他的字好。想不到前一天下午下班时给他,第二天一大早上班就交来了。一个个字写得工工整整,连标点也清清楚楚。他说:“你看行不行,不行再抄一遍。”我心里想,沈老师,真乃谦谦君子也。

    几年前,朋友送我一把折扇,十分精美,如能配上沈老师清俊的书法,可谓锦上添花。我觉得写上刘禹锡的《陋室铭》挺合适。我有些犹豫,沈老师毕竟年逾八旬,身患多种疾病,况且扇面凹凸不平书写起来毛笔很难把控。想不到一讲他就痛快地答应了。半月后打电话让我去取。到了他家,让我仔细看看有无错讹。当时顾了说话,粗粗浏览了一下。他生怕出错,待我回到家里,又打电话嘱咐我认真看一看。

    我的书房里挂着一张条幅,是沈老师送给我的,一首他自撰自书的七言绝句,诗中对我多有勉励和期待。书写时间是1991年,一晃20多年过去了,其间我搬过六七次家,遗失了好多珍贵的东西,但沈老师送我的这幅作品一直挂在我的书房里。

    沈老师淡泊名利,不计个人得失,是一位勤勉、善良且有爱心的书家。他曾说,做人不要见利忘义,不要把金钱看得太重。对于喜爱他书法的人,只要对方有求,他都慷慨惠赠,从不收取分文。

    沈老师长期身体不好,见了面我总要关切地问问。他的回答常常是“还好,还好”,似乎很不在意。去年10月下旬,我从老家探亲回来,带了点家乡土特产去看他。几个月不见,他明显消瘦了,问起身体,他仍然是“还可以,只是这腿有点麻烦”,说着他拉起裤腿让我瞧,两条腿肿得厉害,还有些发青,我用手指轻轻按了按,石骨铁硬,循环功能已经很差了。我劝他抓紧去看医生,他摇摇头:“看了没有效果,中医这么说,西医又那么说……”他不肯就医,显得有点固执。

    沈老师穿着朴素、干净,有时会让人产生错觉,他似乎没有穿过新衣服,春夏秋冬,就那么几件换来换去。吃喝也简单,不吸烟,不喝酒,只喜欢喝点本地茶。到了他家,我有时掀起用淡绿色塑料纱布做的食品罩,看看下面摆放的饭菜,经常是几条小鱼,两碟素菜,一碗汤。我劝他吃好点,他总是说:“还可以,还可以,只要营养够就行了。”

    他住在一楼60多平方米的老房子里,阴暗潮湿。房间里的摆设是清一色的老家什,看不到一件新式家具,防盗门上的纱窗早已千疮百孔。他耳朵背,双腿有些浮肿,行动不便,我每次去他家都从纱窗破洞中伸进手去,敲击铁门,听到他的应声后,迟迟等开门。走道边一张低矮的小饭桌,看老旧程度,很有些年月了。一间稍大的房子算是他的书房兼客厅,一张朝南窗的书桌上铺着一块墨迹斑斑的羊毛毡,他在这里读书、创作。若是来了客人,大家围在桌边,喝茶聊天。

    居室虽狭小逼仄,却隐现出沈老师之人格与趣尚。那镶嵌在橱柜上沈老师书写的作品和他手绘的几幅中国古代人物画,使室内充盈着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。当你踏入室内,迎接你的是沈老师和蔼友善的微笑,令人如沐春风,心情十分舒畅。

    沈老师退休后,我们多有过从。每至其室,一杯清茶,书香满屋。在一起感喟时事,品书论道,相谈甚契。平时不善言辞的他,一旦说起书法来,仿佛就来了精气神。两只手不时在空中比划着,桌上的老花镜抓起又放下,格外忘情。

   沈老师熟悉书史、书论,对许多问题都有自己的看法,其中不乏真知灼见。几年前,谈起当下书法界的制作风,各类书法大赛中有些作者为了追求所谓展厅效应,对作品刻意进行拼接制作。沈老师说,这种雕虫小技不能搞,好作品应该不露斧凿之痕。真正的书家应该追求浑然天成的高境界。随即脱口而出《道德经》中的名句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”

    沈老师的书法有属于自己的艺术形态,清俊儒雅、朴厚温润,与他的性情、为人处世相生相契,颇见其淡泊高朗之胸襟,平和仁爱之心性。每观沈老师落墨,冲淡平和,含蓄蕴藉,一任自然,有味耐看,没有锋芒毕露,更没有剑拔弩张,给人安静悠然、从容淡定的审美感受。品读他的作品,往往会忘却尘世的烦恼,浮躁不安的心会平和沉静下来。

    我对沈老师感受最深的是他为人处事的低调。他不求显姓扬名,然而社会需要他,人们喜欢他的字。只要你稍微留意,宁波及所属县、市的公园、寺院、名胜古迹、名人故居等处,他的墨迹随处可见。沈老师在取得突出成就的同时,还不忘提携新人,将自己多年的经验体会传授给后学。我每到他家,经常会遇到登门求教的人,男女老少都有,有的家长还领着孩子、拿着书法作业来讨教。沈老师对我的书法学习也长期给予指点,让我受益匪浅。记得他还在天一阁上班时,一次我问他,学书法该怎么入门。他告诉我,选自己喜好的一家吃透,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天一阁便笺,写下孙过庭《书谱》中谈学书三阶段的一段话:“初学分布,但求平正。既知平正,务追险绝。既能险绝,复归平正。”

    沈老师在原单位和圈内人士中有很好的口碑。人们敬重他,爱戴他。获知他离世的消息,凡是熟悉他的人无不扼腕痛惜。记得去年1113日的遗体告别仪式,去的人很多,不少人是看到报纸上的讣告后自发去的。哀乐声中,人们低头默哀,有的悄然垂泪,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士竟然情绪失控,痛哭失声……此情此景缘于他的人格魅力,缘于他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、分量。

    沈老师一生为人坦诚,光明磊落,与世无争,犹如一朵迎风绽放的寒梅。相信他的君子风范和翰墨艺术,必将惠泽当下,流芳后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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